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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了下来。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还有一个用厚牛皮纸袋装着的物件。
他们聊了许久,聊近况,也聊病况。许龙昌说医生交代按时吃药,应该还能撑个几年。但他坦言,自己现在每天唯一的功课,就是整理这辈子拍下的所有底片,决定哪些该留,哪些该扔。
「扔掉是什麽意思?」怡Y问。
「就是销毁,或者捐给机构,让它去该去的地方。」许龙昌看着窗外万华午後Y沉的天空,语气很平静。
「你整理底片,整理到哪一部分了?」
「云林那一批,」他说,「都整理好了。从一九八七到二〇〇〇年,全部都在。你的那几张,也在。」
怡Y心头一沉。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几张——在大殿里扶正香炉的照片、遶境之夜她站在神轿旁扶正斜香的照片,还有解严那一夜在街角喝杏仁茶的照片。她更清楚,那批底片里还包含了萧顺璋当年收受黑钱的关键影像,那是让她握起铅笔、走进这间帐房的照片。
怡Y没有问他准备怎麽处置那批底片,许龙昌也没有主动提,两人在这份沉默里各自明白。
他们聊起许龙昌离开地方报社後的经历。他後来转去做纪录片,深入拍摄台湾基层政治与g0ng庙生态,其中一部作品还在欧洲的影展拿了奖。许龙昌指了指书架底层的一个旧纸箱,笑称奖座搬家後就丢在里面,再也没拿出来过。
「因为那个奖是别人给的,」许龙昌说,「不是我自己认可的。」
怡Y想起他当年常说的那句——照片不会说谎。他对好坏的标准,从不需要听别人怎麽评断。
她想起当年那篇震惊地方的揭弊报导,想起自己当年在公用电话亭打给他的那通电话,想起许龙昌说的「两个都有」。当年她在帐本上记下「许龙昌,两个都有,谁让他写,待查」。那个「待查」她锁定了背後的指使者,但那个人後来在县长选举中落败离场,线索便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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