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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应了一声，放慢了步子。两人并肩走到水湾边缘，那片浅水在晨光里清澈得能看见底部每一粒砂石的形状。她蹲下来伸手探进水里，指尖碰到水底的时候水面的倒影晃动了一下，她的脸和天空被波纹揉成细碎的光片，然後又慢慢聚拢回来。

        岑航在她旁边蹲下来，两人并排蹲在水湾边上。他伸手从水底捡起一枚扁平的小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後横着手腕朝水面打了一个水漂。石头贴着水面跳了两下，第三下落进了水湾深处，激起一小圈细小的波纹，慢慢扩散到岸边又消散了。

        「林沫。」他叫了她一声。她偏头看他。晨光从东面照过来，正好把他的侧脸照亮了，他下颚线的影子落在水面上，和她的倒影挨在一起。

        「你上次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你回头看我沉下去的时候，你什麽都做不了。那句话我後来想了很多遍。」

        她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我想的是——你其实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全部了。你回头了。」他偏过脸来看着她，晨光在他瞳孔里映成一小片暖金色的光点。「後来一直找不到我，那部分不是你的错。」

        林沫蹲在水湾边上，膝盖抵着湿漉漉的砂石，风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到脸侧，她抬手别到耳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麽都轻了。最後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後把伸进水里那只手收回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她看着那只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晨光照着掌心里的纹路，把那些交错的线条照得清清楚楚。她把湿漉漉的手放上去，他合拢手指握住她，把她从蹲着的位置拉了起来。站起来之後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挣开。两个人就那麽牵着手站在水湾边上，面向着东边正在升高和变亮的太阳。

        海面上铺着大片大片金色的光。远处有一群海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掠起几道细碎的水花，在晨光里闪了几下然後消失了。她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力度稍微紧了一点点，不重，只是一个轻微的收拢，像是在确认什麽。

        然後他说：「再站一会儿，等潮水开始涨了我们再走。」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前方的海面，嘴唇微微抿着，晨光在他脸上铺了一层乾净的金色。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前方——水湾底部那几块深灰色的石头在退潮後的阳光下曝露着，表面覆着一层浅浅的绿色海藻，边缘有小水洼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像一小片一小片打碎了的镜子。

        两人就那麽并肩站着。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凉意和咸腥气，吹动了她的衣角和她的头发，也吹动了他的外套下摆。脚边浅浅的潮水正在慢慢上涨，一点一点地漫过刚才露出来的砂石表面，水线缓缓向前推移，像是一层极薄极轻的绸缎正在慢慢铺开。

        潮水渐渐涨到他们脚边的时候，他最後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松开，侧过身来面对她。晨光在他身後铺开了一大片金色的海面，他迎着光站着，轮廓被光线描出了一层发亮的边缘。

        「走吧。」他说。

        她转过身，跟他一起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几步之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水湾里的水已经比刚才高了一些，那几块深灰色石头大半截被淹没了，只剩下最高的那一块还露在水面上，被晨光照成一个暖融融的褐色尖角。

        她转回身来跟上了他的步子。两人的影子一左一右地落在湿漉漉的礁石滩上，朝着的方向是同一个。

        回到车边的时候她拉开副驾的门，弯腰坐进去之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背包拉链头上挂着的那枚小黑圆片——黑色的质地被晨光照得微微透亮，边缘那圈细密的金色颗粒正在光里慢慢地、轻轻地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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