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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拉开副驾的门的时候，她弯腰坐进去之前回头最後看了一眼东港的海——午後的阳光把海面铺成一大片均匀的金色，水湾里的浅水映着天空的颜色，平静、明亮、从边缘到中心都像是被光线洗过了一遍。

        她坐进车里拉上门。引擎启动的时候，车内的收音机正好播完一首歌，下一个频道里传来天气预报的声音：「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晴转多云，东风三级到四级，沿海地区能见度良好。」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一眼後视镜里逐渐远去的东港海堤，然後转回头来看着前方的路。

        回程的路上她靠在座椅上，从侧面看过去，岑航开车的时候神情放松，他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搁在车窗框上，手背被午後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她看了一会儿之後把视线转向前方，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笔直地延伸着，两边的白杨树在风里翻动着叶子，在路面上投下断续跳动的影子。

        到学校的时候她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之前他叫了她一声：「林沫。」她回头，他弯下身伸手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她那张画了东港俯视图的纸页，被塑封过了，变成了一小块硬挺的卡片。「你之前画的这张图，东港那片水湾的，我塑封了一下。你可以贴在书桌前，不容易折。」

        她接过去看了看——塑封膜里的线条和铅笔字都被完整地封在里面，她写的那行小字「等你下次再去东港的时候，我陪你多走几步」也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她用拇指按了一下塑封膜的边缘，然後把卡片小心地放进了自己书包的夹层里。

        「谢了。」她说。

        「嗯。」

        她推开车门下来，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他还没有走，正坐在驾驶座上看手机，大概是注意到她回头了，他抬了一下手算是回应。她也朝他摆了一下手，然後转身进了门。

        那天晚上她没有怎麽熬夜。论文还剩最後两段引用没整理完，她坐在书桌前写到十一点左右就收尾了，关上电脑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锁骨位置——那片青灰色的鳞纹在灯光下彻底看不见了，皮肤光洁平坦，跟周围没有任何区别。她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关了灯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摸出手机看了一下。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岑航发的：「我明天上午没课。你明天交完论文之後要不要来图书馆？还是出去走走。」

        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走走。」

        那边回：「那去上次那个水果摊对面那家卖糖炒栗子的铺子看看。那天路过的时候闻着挺香。」

        「几点？」

        「三点吧。下午光线好。」

        「行。」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平躺着。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条。

        她看着那道月光看了一会儿，然後闭上眼睛。呼吸慢下来的时候她听见窗外远处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细微、绵长、像是有什麽柔软的东西正在夜色里慢慢地铺展开来。

        那道月光在天花板上停留了片刻，随着云层移动而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後稳稳地、持续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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