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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夜凝擦汗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继续擦，没有回答。但她的耳尖又红了——在运动之後本就有些泛粉的耳朵上，那抹红色变得格外明显。苏棠音看到那个反应，心里的答案已经不离十。这个人，表面上波澜不惊地把她在软垫上摔了一百多次，实际上每一次出手都收着至少九成的力道，每一次都在确认她摔得够不够重、会不会受伤，每一次都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偷偷露出一个微小的破绽，让她觉得自己离成功只差一点点。就像现在——顾夜凝的呼吸平稳得不像是刚做完一个小时的格斗训练，而她唯一流露出的疲惫，是眉心那道因为担心而皱起的竖纹。

        「你放水。」苏棠音说。

        「没有。」

        「明明就有，你的心跳都没加速。」

        「我的心跳加速了，」顾夜凝语气认真地反驳，「只是你没听到。」

        苏棠音撑起身体坐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软垫上。她忽然伸出手，按在顾夜凝的左胸口——隔着那件被汗微微浸湿的黑色T恤，她的掌心贴在顾夜凝心脏的位置。手底下传来的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心跳的节奏正透过皮肤和布料一层一层地传递到她的掌心，然後是她自己的心跳，两个人的心跳频率在空气中交织，快得分不清彼此。咚，咚，咚，那心跳确实比正常速度快了许多，沉稳有力，像是胸腔里关着一只想要破笼而出的鸟。

        顾夜凝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苏棠音的手。她只是静静地坐着，让苏棠音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目光落在苏棠音的脸上，任由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听到了吗？」她轻声问。

        「听到了。」苏棠音的声音也轻了下来。她的手掌能感受到顾夜凝胸腔的每一次起伏，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隔着皮肤在亲吻她的掌心。她的心跳也跟着那节奏跑，越跑越快，越跑越乱，到最後根本分不清手底下感受到的到底是顾夜凝的心跳还是她自己的脉搏。

        「我没有放水，」顾夜凝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带着一种压抑的认真，「我只是在等你找到自己的节奏。蓬莱的剑法不是不好，只是不适合你。你的反应比一般人快很多，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也很好，你只是被套路框住了。一旦你开始打破那些框，你的进步会很快——刚才第一百二十八次，你用了一招不在任何套路里的动作，虽然没有打到我，但那是我这一个小时里第一次需要认真去挡。那不是放水，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苏棠音愣愣地看着她，手还按在顾夜凝的心口上，忘了收回来。这是她认识顾夜凝以来，听过她说的最长的一段话。这个平时惜字如金的人，为了安慰她、为了让她相信自己不是在放水，居然一口气说了这麽多。她能感觉到顾夜凝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跳微微加速了——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说这些话本身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挑战。一个习惯了沉默和独处的人，正在笨拙地学习如何表达，如何鼓励，如何让另一个人知道「你很好，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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